一座城市的氣味，與一場被遺忘的戰爭
從冰美式與 K-POP 音樂繚繞的咖啡館，走到離北韓不到一百公尺的第三地道
／In Between／
Ｑ：在一座被音樂與廣告填滿的城市裡，我們還聞得到歷史遺留下來的氣味嗎？想在今年結束前，分享今年的旅行體悟與雜感。
今年五月，我去南韓首爾參加韓國友人的婚禮，也順便當作放自己旅行假，想要更深入地了解這個國家以及這個城市的氛圍。
說到氛圍，我覺得每個城市都有它獨有的「氣味」，是真的五感體驗得到的氣味，而非一種抽象的形容。可能跟當地的氣候濕度、植物、食物等有關，混雜起來會有不同的氣味。可能也有點像是韓國人形容的「台灣感性」吧。
首爾的氣味。人與人之間帶著防衛距離，保護好自己的界線，但同時又在一片資訊海裡，渴望脫穎而出受到關注。便利商店外頭貼滿藝人代言海報，架上隨便拿起一個商品，都有某某藝人的大頭貼。走在馬路上，巨幅看板廣告塞滿大樓外牆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播放著男子女子偶像團體的MV或精品代言廣告影片；走在街道上，兩旁林立店家的音樂聲都能傳入耳裡，除了KPOP還是KPOP。
咖啡廳的密度比便利商店還多，不管氣溫再低，人手一杯幾乎無關乎提神與否、淡如水的冰美式。Olive Young亮眼的綠色招牌，在每個街區轉角都能瞥見，確保你永遠不會錯過走進消費主義陷阱的機會。
但除了這些，褪去包裝、素顏的韓國，藏匿著什麼樣的歷史氣味？
青瓦台 Blue House
五月左右適逢南韓總統尹錫悅彈劾案，韓國必須在60天內舉行補選，選出新的總統。在這之前，青瓦台還有開放給一般民眾參觀，所以才能趁此機會探訪總統官邸。參觀青瓦台的那天，下著出乎意料大的雨，是撐著傘也會半身濕的程度，我們沒有在外逗留拍照的餘裕，迅速地進入室內空間。
青瓦台分為本館、迎賓館、與民館、長春齋、春秋管、總統官邸、綠地園、七宮，這次主要行程在於參觀本館，本館內有「忠武室」，是舉行任命狀頒發儀式、會議之空間，還有西洋風裝潢的「任王室」，外國元首訪韓時，會在此召開記者會。連第一夫人都有專屬的辦公室「無窮花室」，牆面上還有歷任的第一夫人肖像照，據導遊介紹，第一夫人也有背負著宣傳韓國文化軟實力的重要職責。
韓國跟台灣都是夾雜在周邊勢力、經歷無數動盪中生存下來的國家，也許是因為如此，青瓦台仍給人一種介於少年和中壯年的況味。
DMZ 第三地道
韓戰爆發在二次世界大戰與越南戰爭之間，導致在世界歷史上沒有獲得應有的重視，甚至被美國和英國稱為「被遺忘的戰爭」（The Forgotten War）。但是對於當下受韓戰所苦的韓國人而言，難道有任何一場戰爭，是可以被遺忘的嗎？
戰爭起始不外乎人性的貪婪與慾望，舉著解放人民、守護和平的旗幟，行滿足私慾之實。導覽行程中，在臨津閣看到「望拜壇」、「自由之橋」、「京義線蒸汽火車」等，在都羅山瞭望台，則可以透過望遠鏡清楚看到北韓的宣傳村，距離僅1.5公里，在南韓的國旗旗桿底下也有一片房子，叫「臺成洞村」，是唯一一個位於 DMZ 區域內的南韓村落，目前大約有 200人居住於內。
除此之外，也透過這趟導覽，才能實際進入北韓試圖潛入南韓而挖掘的「第三地道」——是北韓挖掘的四條地道中最危險的一條，因為距離南韓最近。據推測能在一小時內讓三萬名北韓武裝士兵直達首爾。
進入地道前，導遊叮嚀我們如果有任何身體不適的症狀，都可以隨時折返，因為光是要走進去地道的斜坡步道，就已經是很長的一段路，進入地下約73公尺深，這條由北韓挖掘的地道總長約 1,635 公尺，寬和高均約 2 公尺，觀光客一個挨著一個地排隊往前步行，加上地底空氣流通不佳，更有難以言喻的壓迫感。實際走到最深處時，距離兩韓的分界線僅有170公尺，算是我此生距離北韓最近的距離。
如果不是親自體驗這趟，很難透過書面文字和影片等，深刻體驗到這些故事是真實存在，而非一段描述歷史。
莫比烏斯環般的歷史閉環
小時候很單純的以為戰爭等於惡，和平等於善。世界有反派魔王，但也會有正派英雄來解救；但越是了解歷史，再從歷史中去剖析人性，漸漸地明白，所有事情都沒有二元對立，只是一場閉環遊戲。
想起《進擊的巨人》。每個角色都有自己所愛的人、想要守護的人，每個人都嚮往自由，也誓死捍衛自己所相信的價值，但是即使是發動了地鳴，剷平了大半土地之後呢？有誰的傷痛被撫平？有誰的恩怨了結？有誰理想中的世界真正成型？這片土地和居住於其上的文明，週而復始地壯大而後崩壞，崩壞而後復生。退萬步言，如果這就是人類集體潛意識所創造出來的世界，那麼又有誰是真正的善與惡呢？
在都羅瞭望台旁的咖啡廳，我凝視著不遠處，飄揚在空中、遙遙對望的兩國旗幟，想著人的身軀在這世界如螻蟻般渺小，內在卻能充滿無邊無際的慾望，人心還真的是值得探索千年的謎。
至於首爾的氣味到底是什麼？我想，蠻像咖啡糖的，甜中帶點咖啡焦苦味，冷漠中還有未能痊癒的歷史傷痕吧。
